熊家故事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 圓圓很喜歡拿著姐姐的玩具項鍊, 手鐲, 髮夾往自己身上頭上戴. 我說了一次 “哇, 你這樣好美喔”, 之後她每次打扮完自己都會很得意地說 “美~~~”

 

才一歲四個月, 這麼小, 到底什麼是美什麼是醜? 應該是沒什麼概念吧? 可是小姐自有一套個人風格.

 

例如, 喜歡粉紅色. 去上音樂課, 老師發給大家雞蛋沙鈴, 一人兩個. 她一定要揀兩個粉紅色的. 如果粉紅色剛好被別人拿走了, 她會拿其他顏色的沙鈴去跟別人換. 大人當然會換給她, 小朋友就不一定會換了. 拿不到兩個粉紅色的, 她就會生氣.

 

還有, 小姐自己的衣服, 自己很有意見. 喜歡上面有花花或狗狗的圖案, 不可以太大不合身, 背心裙背心褲列在拒絕往來的名單上, 喜歡粉紅色的外套. 這些其實都還好啦, 畢竟米米小時候也有過只穿條紋上衣的階段, 妮妮也曾經只願意穿哥哥的衣服.

 

不過今天早上發生一件事, 讓爸爸和我都有點下巴掉下來:

 

圓圓自己喝紅豆湯, 把上衣弄得髒髒的. 爸爸給她換了一件印有 NEMO 的T恤, 有點太大了, 小姐不喜歡, 吵著要脫下來.

 

於是爸爸帶她去翻衣櫃.

 

爸爸: “這件好不好?”

 

圓圓: “醜~~~”

 

爸爸: “那這件呢?”

 

圓圓: “醜~~~”

 

爸爸找了好幾件, 圓圓都說醜. 最後找了一件印有小海豚的, 圓圓不說醜了. 她拿著那件衣服, 跟爸爸說: “媽媽弄.” (翻譯: 我要媽媽幫我穿)

 

那些衣服到底為什麼醜呢? 一歲四個月的圓圓, 居然會說她的衣服 “醜”, 當媽媽的我, 真的嚇了一大跳!

什麼! 熊家養狗啦?

不是啦......Momo 是妮妮的好友家的狗! 好友全家去玩十天, 所以 Momo 要在我們家待十天!

Momo 是一隻剛毛獵狐梗 (Airedale Terrier), 就是漫畫 "丁丁歷險記" 裡那隻 "米魯" 的品種. Momo 今年芳齡七歲, 變成我家的老二 (妮妮變成老三, 圓圓只好當老四).

剛到我家, 不太適應, 昨晚本來跟米妮睡孩子房, 結果睡到十二點就睡不著了, 爬起來跳來跳去; 讓牠進來主臥室, 牠比較鎮靜下來, 但是也不要睡牠馬麻為牠準備的小床, 繞了好多圈後決定窩在聖伯納玩具大狗 "來福" 旁邊, 睡著了. 但是中間又醒來好多次, 直到半夜三點才睡熟.

牠的馬麻說不可以給牠吃人的食物, 但是牠一直虎視眈眈盯著圓圓 (這一個比較有機可乘!), 早餐時搶走圓圓手上的小饅頭. 看來以後不能讓圓圓拿著食物離開餐桌.

帶牠出去溜, 牠見狗就吠, 還差點跟一隻體形大牠三倍的狼狗打起來. (牠一點都不怕! 還有, 圓圓也不怕! 倒是嚇壞我了!)

狗狗真的跟小孩一樣, 看來這十天有得忙了.

米妮的夏季小提琴成果展, 於 6/6 下午在 San Mateo 的市立圖書館小演奏廳舉行.

 

( 出發前在家裡, 兩兄妹緊張到笑不出來. 妮妮身上安妮雪麗小花童禮服, 是表姐禎禎幼稚園畢業禮服.)

米米和妮妮除了獨奏之外, 還有小團體合奏. 妮妮參加六人合奏 “我的邦妮”, 米米除了六人組之外還有一個三個小男生的合奏 “草堆裡的火雞”. 伴奏是媽媽我, 所以爸爸必須帶圓圓. 結果圓圓不喜歡跟媽媽分開, 大哭大鬧, 弄到爸爸必須帶她離開現場---所以就是爸爸完全錯過這兩個表演.

 

 (左起: Edison, Brandon, 米米, 妮妮  正在等待演奏會開始. 三個小男生要表演合奏, 我忍不住覺得這三個小傢伙真帥!)

 

我覺得這兩個合奏表演很可愛, 不過之前花了許多~許多~~~時間練習. 小朋友們第一次合奏時六個人就有六個速度, 六種弓法, 真是有點慘不忍睹. 幾次練習下來終於大家可以步伐一致, 弓法一致, 是很好的 “彼此聆聽~彼此配合” 的練習.

 

我因為幫忙伴奏, 每次練習都全程陪伴公子小姐們, 深深體會當老師的辛苦. 遇上練不熟的小朋友, 還要花時間陪他練熟; 有的小朋友弓法一直出錯, 就要不斷地叮嚀; 有個小孩程度有點跟不上大家, 總是拉出一些 “雜音” 引起抱怨, 這時老師要有大智慧---既能安撫大家, 又要讓被抱怨的小孩不至喪失信心……等到彩排時, 又發現上次練好的走位, 小朋友們統統忘光光……多練幾次還會有小朋友抱怨很累喔! 凡此種種, 讓我對老師的耐心非常佩服與感激! (我們家的兩隻還好因為媽媽坐鎮, 完全不敢亂來!)

 

米米的巴哈無伴奏嘉禾舞曲表現的可圈可點. 跟去年的成果展相比, 整個成熟好多. 倒是妮妮, 以前從來不緊張的, 這次或許是長大了點, 懂得緊張了. 演奏會前一週, 她不斷拉錯平常不會出錯的地方, 讓老師也開始緊張起來, 本來排她打頭陣第一個上的, 趕緊往後挪, 怕給她太大壓力. 結果她上台前還是差點哭出來. 在台上整體其實還好, 但是在想都想不到怎會出錯的地方拉錯了一個音之後, 愣了好幾秒才想到辦法救回來. 下台以後她有點難過, 但是也整個人輕鬆了起來. 到底是只有六歲!

 

 

 

 

 ( 妮妮的好友 Kaishu 來捧場, 還給她獻花. 這時候的妮妮終於會笑了.)

 

不過我覺得她還是表現得不錯! 而且, 我告訴她, 媽媽到現在還會在台上彈錯咧! 彈錯了該怎麼辦, 其實是很好的臨場反應訓練. 米米經過幾年的震撼教育, 現在對於緊張之下拉錯的音符已經有一套因應之道了.

 

跟著 Jennifer 老師習琴兩年了, 也認識了許多一起學琴的孩子, 感覺所有的孩子們都持續地在進步, 真的很棒! 夏季成果展剛結束, 我居然已經開始在期待年底的冬季成果展了!

從米米五歲, 我就想教他彈鋼琴, 那時他不肯, 說是永遠也比不過媽媽 (奇怪的想法, 好勝的孩子). 現在他九歲了, 妮妮也六歲了. 這四年中, 也不是沒想過要教他們彈琴, 卻總是沒能下決心好好開始. 加上他們已經在練小提琴了, 媽媽陪練兩種樂器, 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所以就這麼一直擱置下來.

 

最近妮妮主動要求學鋼琴. 鋼琴教本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所以馬上就開始教她了. 米米看到也說要學, 剛好最近開始放手讓米米自己練小提琴了, 我的心情輕鬆了很多, 所以就兩個一起教吧!

 

因為已經會看譜了, 手指練了幾年小提琴也練出靈活度, 兩個孩子進度非常快, 尤其是米米, 一本初級教本一下子就彈完了, 必須換新譜了. 妮妮因為還不習慣看低音譜, 而且手畢竟是小了許多, 進度比不上哥哥快, 但是她還滿認真的, 每天練完小提琴就自動去鋼琴上叮咚一陣.

 

比較具有挑戰性的, 是我們的鋼琴課都有圓圓在旁 “觀摩”, “實習”, 其實真的有點難度……所以當朋友問我願不願意教他們的孩子, 我的立即反應就是: 不行! 沒辦法做到百分之一百敬業, 還是教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希望這個開始能走得長久些!

因為帶了三個很不同的孩子, 讓我覺得 “音樂性” 和 “音感” 可以是兩回事.

 

米米的音感和節奏感都是一流的, 新曲子要拉上手不是難事; 可是他拉琴真的很像機器人---樂句不完整, 音樂沒有感覺, 整個只讓人覺得他在認真對付一個一個單獨的音符, 僵硬用力地對抗那枝不太就範的弓.

 

比較起來, 妮妮的節奏感沒有哥哥那麼精準. 但是她可以把她的難度不高的曲子拉得非常悅耳動聽, 音樂流暢, 不需要多說她就自然知道樂句的表現, 那枝小弓在她手裡好像柔軟的小柳枝, 揮灑自如.

 

誰比較有天份? 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米米需要磨很多技巧上的東西好帶動他的音樂. 妮妮則相反, 她是音樂帶動技巧, 這使她學起琴來自如很多.

 

長久以來我學會不去要求米米做那些我認為他做不到的事情. 可是米米的老師不肯放棄. 她一直覺得米米可以做到!

 

跟她學琴幾個月之後, 她先開始磨米米的弓法. 一個空弦A 或 E, 反覆地拉. 很無聊嗎? 可是手勢的一點點不同就可以帶出很細緻的聲音. 她教米米去聽那些微細的不同處.

 

漸漸地, 米米學會駕馭那把弓. 他的琴聲開始純淨了起來. 可是說到 “表情”, 還是沒有.

 

“你拉琴要有想法.” 老師常常這樣說. 這其實很抽象: “想法” 是什麼? 大部分小孩拉琴都不想的, 何況米米才八九歲. 我常常心裡暗想: 老師這樣說有用嗎? 但是, 我的原則是, 身為父母的一定要給老師有教導的權柄, 如果不同意老師教法, 只能 “私下” (不在孩子面前) 溝通. 但是像這種音樂性的訓練我自己都沒有什麼想法, 也只能站在老師這一邊, 請米米記得拉琴前要想好再拉. 至於他到底在想什麼? 我一點都不知道.

 

轉眼到了今年夏天的成果發表會, 米米這次要表演巴哈的 Govotte, 一首非常優美的曲子. 我有點嘀咕: 怎麼會選這首曲子呢? 這完全不是米米的強項; 讓他 “炫技”,可以; 讓他 “優美”, 那不是成了畫虎不成反類犬? 我聽過米米在老人院表演這首曲子, 一言以蔽之: 不忍卒聽.

 

為了演奏會, 米米每天練習不太優美的巴哈. 我每天鼓勵他, 稱讚他, 但是有些言不由衷.

 

兩個星期過去了. 有一天, 米米自己在練習, 我在做飯; 忽然之間, 我聽到了米米的琴聲不一樣了: 那裡面有些說不出來的東西, 琴聲有了內容和靈魂. 我衝出來仔細聽: 我終於聽到米米的 “音樂” 了!

 

所有的改變就在那一瞬之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人曉得. 也許, 就是不斷地練習的必然結果? 還是米米忽然開竅了? 問米米自己, 他也說不出什麼所以然, 只是, 他的琴聲的確開始成熟了起來, 偶爾還有一些樂句聽來頗動人心弦.

 

從那以後, 老師的教法從技巧的傳授漸漸轉為聆聽的訓練. 老師教米米聽自己的琴聲, 聽老師的琴聲……米米的巴哈, 漸漸找到了 “優美”. 雖然有時候那個感覺又不見了, 但是一旦提醒他專心聆聽自己的聲音, 就能夠找回美麗的音樂.

 

聆聽, 聆聽, 聆聽. 練習, 練習, 練習. 聽多了練久了, 米米似乎真的有了一些想法.

前幾天上課時, 老師稱讚他: Aaron, 現在聽起來有 professional 的感覺了! 我想到幾個月前在老人院的表演, 同一首曲子, 竟然能有這麼大差別, 看來我低估了兒子.

 

很感謝 Jennifer 老師的堅持. 沒有她, 米米不會在音樂的領域更上層樓, 我可能也只是安於現狀不知原來還能突破了. 所有的努力, 畢竟換來了值得高興的成果; 不管是對米米或是對我, 都是很大的鼓勵, 也是很棒的一課吧!